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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学永恒

日期:2008-11-11      来源:      作者:     阅读:

《澳大利亚人报》发表了一篇赞赏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文章,标题是“子曰:让奥运开始吧!”(Confucius say: Let the Games begin!)那位外国记者很有文字功力,只用了几个平常的词,便把那大场面中的深韵味提炼了出来。

张艺谋的草根专业是摄影,转行做导演后,依然钟情于绚丽色彩与表面造型,这是特点,也是弱点。表象大于意象,是瞬间艺术,适于欣赏,不适于阅读。老谋子这次没掉进老套子,他的这篇广场艺术作品有厚度,可以深读。最让我赞叹的是三千士子颂《论语》的场面,竹简抖开与卷起的背景音响匠心独具,不知从哪里找到的领诵者,是吟诵,不是朗诵,厚重的男声似天籁之音,极富旋律感,如宗教唱诗一样弥漫于夜空中,似天启般神圣。最能代表中国人文的只能是传统,最能代表传统的只能是儒家,最能代表儒家的只能是孔子,最能代表孔子的只能是《论语》,在一连串的选择中加上这个“最”字,便会得出单解。张艺谋把学问做成了壮美的时尚,为中国文化的伟大复兴轰轰烈烈地“秀”了一把。

颠覆传统的运动也曾轰轰烈烈过,犯有“左派幼稚病”的人容易激动,甚至想脱华入欧,净身出户。新文化的浮躁以胡适最为典型,他接受过旧学教育,又是美国的博士,对儒家思想的局限体会得很深,但是并没静下心来进行取舍研究,新文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摆脱了传统?文化新人是不是已经脱胎换骨?他也说不清楚,晚年自责“提倡有心,实行无力”。伤根即伤本,国人鄙薄国学就会失去文化自信,生出精神漂泊者的卑微心态。一位去美国的交换学生赞叹那里的图书馆,说咱们大学的不行,我一次都不去。你一次都不去怎么知道不行?书再少也够你读的,如今的学生除了教科书之外,读过100本正经书就是好样的了。如果从大学者到大学生都仰人鼻息,中国知识界就不可救药了。

数典忘祖是偏见,连典都不数,就很“愤青”,便不是偏见,而是无知。我经常遇到批评国学没用的人,尽管他们天天在用——“温故知新”,“文质彬彬”,“举一反三”,“仁者爱人”,“学而不厌”,“精益求精”,“三十而立”,“尽善尽美”,“敏行慎言”,“不耻下问”,“不念旧恶”,“乐而忘忧”,“过犹不及”,“成人之美”,“以文会友”,“和而不同”,“民无信不立”,“四海之内皆兄弟”……太阳底下没有新东西,这些《论语》原文是民间真理,其微言大义贯通于现代公共话语平台,始终发挥着、而且将继续发挥着人生教科书的作用。只要想做人,它就有用,除非不想做人了,它便没了用,人也就变成了人渣。国学并不伟大,然而,就是因为太平常了,所以才显得伟大起来。人们重视历史性,看到的局限就多,不重视永恒性,看法本身就有了局限。

中国近代文化史上有个“活文物”——辜鸿铭,他留学西方多年,民国后在北京大学教书,依然托着小辫子讲授英诗,主张用华人温文敦厚的诗教晓谕四夷,以春秋大义拯救世界。他说到孔学永恒,好有一比,在数千年前,乘法是三三得九,如今依然如此,不会三三得八。辜老对西方文化批判之激烈犹如尼采的反思,而且切中要害,没有隔靴搔痒之感,理性的西方学者很赏识他的孤傲与智慧,有的海外汉学家告诉朋友,去中国可以不看故宫,但不能不见辜鸿铭。

胡适与辜鸿铭都有深厚的西学背景。前者洋书读多了,把国人的毛病看透了,更加自卑;后者洋书读多了,把洋人的毛病看透了,更加自负。他们应该互相学习,可惜西服革履与长袍马褂冷面对视,像乌眼鸡似地颈毛揸起,不肯后退一步。

(文章来源:《青岛大学报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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